近日，老记者看河南——“巍巍金刚台 仙境里罗城”大型风光摄影展在信阳博物馆拉开帷幕，将大山深处这个小山村的四季美景，精彩呈现在人们面前。
这次影展的主创——第11届长江韬奋奖获得者、2020年度感动中原十大人物之一、河南日报社高级记者王天定，被里罗城村的乡亲们亲切地称为“老村长”。退休后，他扎根大别山深处，日复一日地用相机记录里罗城的晨昏四季。他镜头下的金刚台，春有杜鹃漫山、夏有飞瀑流泉、秋有乌桕斑斓、冬有玉树琼枝。他不是在拍风景，而是在记录一个他深爱着的“家”。
那一刻，我突然在想——我们每个人手机里，不也都存着成千上万张照片吗？可我们真的知道，自己为什么按下快门吗？
（来源：河南日报）
一
从远古先民在洞穴石壁上刻下狩猎的场景，到如今我们随手举起手机定格生活，记录这件事，贯穿了人类文明的始终。
那些粗粝的线条里，藏着先民对世界的看见和敬畏。后来有了文字，有了绘画，有了纸张，人们用各种方式留住时光——帝王命画师绘下江山社稷，文人用笔墨记下山水性情，百姓在年画里寄托对日子的念想。说到底，记录这件事，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，是我们对抗遗忘、对抗流逝的本能。
1839年，法国人达盖尔发明了银版摄影术，人类第一次拥有了“定格现实”的能力。当时有人惊叹：“从今往后，记忆不再只是脑海里的影子了。”摄影术传到中国后，老百姓管它叫“照相”，一个“照”字，道尽了本质——就是把眼前的人和景，“照”下来，留下来。摄影术普及后，人们开始有意识地为时代留影。回看那些百年前的老照片，为春耕辛苦劳作的农民、为生计不停跑动的车夫、为革命浴血奋战的英雄……每一张都是时代的切片，每一张都记录着某个时刻的真实。摄影术诞生之初，人们就明白了一个道理：按下快门，不是为了炫耀，而是为了见证。
所以，拍照这件事，从一开始就带着“看见”的基因。看见生活，看见世界，看见那些值得被记住的瞬间。
二
如今，拍照已经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。每一次定格，每一张照片，背后都是对生活的热爱。
留住时光的记忆。记忆，就像一首渐渐弱去的旋律，随着时间的流淌，那些曾经印象深刻的人和事，会逐渐变得模糊。照片，是凝固的时间，等我们老到忘了如何回忆，它依然替我们年轻着。还记得孩子出生时，我们拿起相机，记录下孩子那张皱巴巴却无比可爱的小脸，那紧闭的双眼与挥舞的小拳头。多年后，再翻看这张照片，当时的激动、喜悦与初为人父母的紧张，都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通过镜头，那些让人心动的瞬间变得清晰可触，成为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。
练就发现的眼力。曾几何时，我们总觉自己的生活平淡无奇，甚至略显暗淡。那些美好似乎总在远方，在别人的日子里，与自己无关。直到拿起手机，开始学着拍，才发现——原来蜜蜂采蜜时翅膀是张开的，傍晚无风的水面能倒映出金黄的天空，下雨天窗户上的水珠也能折射出彩虹。心理学研究表明，日常拍照训练能有效提升人对细节的感知能力和审美判断力。拍照，让我们学会用摄影师的视角观察生活，发现那些被忽略的美好。
记录时代的脉搏。拍照不只是写给自己的信，也可能成为留给时代的一份记录。王天定在里罗城蹲了6年，拍了上万张照片。他说：“用照片记录社会、用照片服务社会、用照片帮助老百姓增收，是我一生的追求。纪实摄影的作用是融入历史、记录时代。”他的照片走进了博物馆，让山外的人看见了里罗城，也让村民吃上了“旅游饭”。其实，我们拍下的老城街角，多年后就是城市的记忆；记录的丰收场面，未来就是一代人的乡愁。每个人的快门声汇聚在一起，就是这个时代的“心跳声”。
三
对待拍照，有人追求设备，有人痴迷技术，还有人把拍照当作任务。但真正重要的，是在匆匆的日子里如何学会“看见”。
“看见”需要慢下来。许多人习惯了“见景即拍”：手机举得比眼睛快，拍完才发现根本没看清光影的层次、没听清风过林梢的声音、没察觉身边人脸上的表情。拍照本是为了留住触动，却因为急于记录，反而错过了触动的源头。不妨让画面在心里多停留几秒，等那股“不想让它溜走”的念头足够强烈，再举起相机。眼睛先抵达，快门才会抵达对的地方。
“看见”需要蹲下去。一次美片靠灵感，张张佳作靠坚持。有人问王天定怎么能拍出那么多好照片，他的秘诀很简单——蹲在那儿，等它来。普通人不用蹲6年，但可以试着等待人物动作最舒展的瞬间，寻找光线从侧后方勾勒出轮廓的角度，尝试更具纵深感的对角线构图，也许会拍到令自己惊艳的作品。正是源于对“再等一秒钟”“就是现在了”的执着，那些容易被忽视的美好、温暖和力量才能得以展现。
“看见”需要扎进去。很多人拍照，表面是按快门，实则是“走过场”，“来都来了拍一张吧”“他们在拍什么，我也拍一张”，却忘了问问自己：这个画面是我想要的吗？拍照的本质不是机械记录，而是心里装着在意。王天定拍的山村之所以打动人，是他把心扎进了那片土地，才让画面有了生命。说到底，拍照不仅仅是技术的比拼、设备的竞赛，更不是社交媒体的表演。只有学会停下、学会思考、学会感受，才能让“所看”即“所得”。
始于看见，终于热爱。我们眼里的光，才是最好的风景。
来源 | 胡启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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